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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盟译员们——攀登巴比通天塔的人

来源:《欧盟研究随笔》 作者:张晓通 点击:

 

    基督《旧约》中有一个巴比通天塔的故事。诺亚的后人们在古巴比伦土地上建造一座直达天庭的通天巨塔,结果触怒了上帝。上帝为阻止执着的人类,有意造成了人类语言的大混乱,大地上一下子冒出许多种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本来说同一种语言的人,顷刻间成了“聋子”、“哑巴”。由于彼此间无法再沟通,通天塔计划最终被迫放弃。而我们这个故事的主角就是那些努力克服语言混乱,勇登巴比通天塔的人们-欧盟机构的同传译员。 

    大家知道,欧盟现有27个成员国,总共23种官方语言 。在多语言的欧洲,各国政府珍视各自母语及其承载的文化多样性。2004年欧盟东扩之后,专门有一位欧盟委员负责语言多样性(multilingualism)战略。欧盟人认为给谈判桌上每一个发言人以自己母语发言的机会是欧盟民主合法性的基本要求。在很多情况下,会上讨论形成的法律文本将对各成员国人民生活产生直接影响。因此,与会人员不应当因为语言问题而产生任何理解上的困难。欧洲各国不必派语言学家来布鲁塞尔,因为欧委会设立了专门的同传机构确保各国官员和专家彼此能顺利沟通。 

    这里所说的同传机构就是欧委会“联合翻译与会议总司”,法语缩写是“DG SCIC”,专司欧委会、部长理事会、欧盟地区理事会、经社理事会、欧洲投资银行的同传服务。1952年欧洲煤钢共同体初建之时,只有一支很小的翻译队伍,那时的官方语言只有法、德、意、荷四种。1958年,《罗马条约》建立了原子能共同体和欧洲经济共同体,当时的欧委会主席沃特•霍尔斯泰因创立了15人的同传处。而随着1973年英国、爱尔兰、丹麦加入欧共体,同传处扩大为同传司。随着希腊、西班牙和葡萄牙等国先后加入,同传司需要负责翻译的语言迅速增加。至2003年,为迎接欧盟历史上最大的扩盟,同传司再度扩大为同传总司。至今,同传总司已拥有了全球最大的翻译团队,共500名拿欧委会工资的专职翻译和2700名获得同传资质的自由职业者,平均每天需要300-400名的自由职业者服务各类会议。每年需要提供同传服务的会议场次高达11000场。有人曾指责欧盟在译员身上花费过多。同传总司的一份统计数字驳斥了这种观点。据2005年数字,同传总司每年运行成本仅1亿欧元,摊到每个欧洲纳税人头上就0.21欧元(约合人民币1元8角)。 

    同传总司还通过中欧同传培训项目为中国培养了大量优秀的高级翻译人才。该项目是欧盟对华发展援助的一个经典项目,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历时久、影响大、有实效。她起源于1978年签署的《中欧贸易协定》,欧共体按照承诺,每年为中国培养一定数量的同传译员,为中欧之间的谈判提供便利。该项目在她近三十年的历史中,培养出了一大批人才,中国前驻WTO大使孙振宇就是其中的杰出代表。该项目汇聚了欧盟一流的同传译员来帮助中国的年轻官员提高翻译技能,使得他们能迅速地学以致用,在各个工作岗位发挥才干。笔者有幸在2002年前往欧盟总部接受了同传培训。以下是笔者的一些感受和体会: 

    在欧盟的五个半月时间里,生活的主旋律永远是翻译:交传、同传、中译英、英译中、语言强化、笔记练习……每天脑子里盘旋的总是中文和英文的转换,语言符号的交替。现在回忆,仍禁不住感慨一番。 

    欧盟的培训为期5个月,前两个月是交传和笔记的训练;随后会有一次学习访问,笔者这次去了伦敦;从第三个月开始,培训以同传为主,但仍会巩固交传,期间会去趟法国的斯特拉斯堡欧洲议会的所在地;最后阶段还有一次学习访问,笔者去的是北爱尔兰,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田园风光,秀丽而清纯。学习结束后,经过考试,欧盟委员会翻译总司会颁发毕业证书,告慰同志们五个月的辛勤付出。 

    记得老师跟我们讲交传技巧。关键是理解,以听为主,笔记为辅。听和记笔记不是零和游戏,听永远需要百分之百的投入,而记笔记所用的脑力是你额外创造出来的,正所谓"DON'T ROB PETER TO PAY PAUL"。而两者之间的桥梁是理解。记得欧盟翻译总司的资深译员NICK ROACH在给我们做记笔记练习的时候,总是先假装严肃的把铅笔重重地搁置在记录本前,意思是提醒大家不要一听到声音,就急着握笔开始记笔记,而是应该在第一个MEANING UNIT在你脑海中成形后,再动笔。这里的MEANING UNIT不是指一个词组或是一个从句,而是指有完整意义的一个主句。也许有人会说,"那怎么行呢。一个MEANING UNIT还不得十多个词啊。那后面还怎么来得及记。"这个问题提得好,正好切中了记笔记的关键。其实记笔记不是速记,不是说话者原话一字不差的记录,而是说话者原话意思的忠实再造(REFORMULATION)。 

    在理解听懂的基础上,我们开始涉及记笔记的技巧。正如我的师姐隋云在《浅谈口译-交传篇》中所说的那样,关联词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用关联词这根线窜起整个意思链。此外,记笔记还应当能体现出主次,什么是主干,什么是枝干,什么是例子,都应该在笔记中一目了然。 

    举例而言,“外经贸部将于下周在东单体育场进行足球联赛,首场比赛将在交际司和老干部局之间展开。”笔记可以记成这样:球东体下WK(交 VS 老 1ST) 

    再说同传。我们的首次同传课是在伦敦的西敏斯大学上的。老师ZOE首先要我们练好坐姿,其中最重要是不要压迫腹腔,因为那里是持续清晰发声的关键器官。其实在上这堂课之前,我们已经上过一门很特别的课,叫"VOICE COACHING",主要内容就是纠正你说话时的不良姿式,释放自身说话的潜能,让你能持续清晰的与人沟通。也许大家可以在说话的时候对镜自照,看看自己背有没有弓着、头是不是歪着、手是否自然,脸是否僵硬。 

    同传的关键是培养所谓的"SPLIT ATTENTION"。因为同传是一种左手画圆、右手画方的游戏,需要一心多用。把自己的注意力看作一块大蛋糕,切成十块,三块给翻译上句话,七块给听懂下句话。在这里给大家透露一个小秘密,世界杯的时候,欧盟的个别译员在同声传译的时候,竟还能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看足球。由于这名译员功力深厚,非但没有影响翻译的质量,还在第一时间把球赛的结果通知给了与会者。 

    此外,同传还有一些“金规玉律”: 

    1. 记住你是在与人沟通!(REMEMBER YOU ARE COMMUNICATING) 
    2. 永远不要胡编乱造!(NEVER ATTEMPT TO INTERPRET SOMETHING YOU HAVEN'T HEARD OR UNDERSTOOD) 
    3. 翻译出来的句子要完整。(ALWAYS FINISH SENTENCES) 
    4. 不要胡说八道。(DON'T TALK NONSENSE) 

    在欧盟的五个月里,我除了翻译技能方面的体会之外,感受最深的一点是欧盟译员对自身素质有很高的要求,他们提出“译员十四条”: 
    1 有善于分析的头脑和概括能力 
    2 合理思考的能力和估计形势的本能 
    3 反应迅速,能迅速将注意力转移给下一个发言人、新形势和新话题 
    4 善于集中注意力 
    5 懂外交 
    6 有求知欲,兴趣广泛 
    7 诚实 
    8 良好的短期和长期记忆力 
    9 好听的声音 
    10批评性思维 
    11在公众场合流畅、清晰、良好地讲话 
    12体力好 
    13超出一般的抗压能力 
    14谦逊但不逆来顺受。 

    谨以此“翻译十四条”与大家共勉!并向勇攀巴比通天塔的欧盟译员们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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